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中国经济在过去20年展现出一个反复验证的现实：房地产行业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货币储存池。回到1990年，中国的广义货币M2仅为1.5万亿，而今天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300万亿。尽管如此，这种流动性并没有导致严重的通货膨胀，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房地产吸收了这部分资金。居民的存款和信贷被大量转化为不动产，现今家庭资产中约有六成集中在房产上。房地产功能于资本储存、财富积累和融资抵押等多个方面，是中国金融体系的核心储蓄池。但如今，这一储蓄池正逐渐改变其功能。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，房地产行业的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已从峰值回落至约6.3%；近年土地出让金收入屡次缩水，居民对购房的预期也发生了根本性转变。我们不得不承认，房地产作为货币储存池的历史使命即将结束。那么，未来300万亿的M2将去向何方？这远比“何时救市”更为根本的问题。我的判断是：下一个超大货币储存池将由“数字资产”和“算力”共建，而连接它们的是RWA（真实世界资产通证化），外贸的角色则是“发动机”，而非“蓄水池”。

房地产的确已经功成，但也正在退场，它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：在过去三四十年的城市化和货币扩张过程中，储存了大量流动资金，支撑了地方政府的信誉扩展，并扶持了数亿家庭的资产建设。然而，现在这个蓄水池的边际效率已经下降。供需两端的变化正在产生双重压力，曾经的“只涨不跌”的信念已然破灭。即使政策不断宽松，居民更倾向于提前还贷，而非加杠杆购房。当资产无法稳定增值或流动时，它就不再是蓄水池，而开始变为“抽水泵”，不断抽走居民的现金流。要重新让房地产成为一个蓄水池，关键不在于价格上涨，而在于使存量房地产流动起来。RWA的作用恰恰在此：将不可分割和交易成本极高的房产转化为可编程、可追溯和跨境流转的资产凭证。REITs已经证明了这一方法的可行性，而RWA则是其数字化的升级版本。存量房地产并非没有价值，只是在沉睡。

在外贸方面，市场上流行的“外贸=中国货币储存池”的说法看似有道理，外贸顺差带来的外汇占款曾是基础货币投放的重要渠道。但必须明确，外贸是货币的“发电机”，而非“水箱”。外贸创造的外汇最终要转化为存款、房地产以及股权投资，外贸自身并不具备储蓄功能。更重要的是，我们正告别外汇储备高速积累的时代，外汇储备稳定在3万亿美元左右，外币占款的渠道不再是M2扩张的主要引擎，人民币国际化反而逐步减少对外汇的依赖。因此，将外贸视为蓄水池，是概念的混乱。外贸真实的身份是为新的蓄水池提供资金，尤其是支持算力等重资产投资。

接下来的真正接力者在哪里？数据资产就是答案之一。中国是全球数据资源最丰富的国家之一，但大量数据长期处于“沉睡”状态，企业采集的海量数据无法像土地和设备那样进行计量、确权和抵押。2023年，国家数据局成立后，《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》的实施使得“数据资产入表”不再是口号，而成为企业必备的财务项目。各地的数据交易所和产业园也在迅速建设，数字经济的核心产业在GDP中的增加值占比也被要求持续上升。有机构预测，中国的数据要素市场规模接近万亿，而考虑到数据的复制、叠加和组合特性，其经济潜力可达到十万亿。在土地财政渐渐淡出之时，数据要素市场化相当于创造了一种“数字土地财政”。但数据资产有一个内在的瓶颈：它是虚拟的。若没有明确的资产负债表、缺乏二级市场的定价，数据资产就只能在账面上存在。要真正让其成立蓄水池，需要确权和流转机制的建立——前者依赖于登记和合规体系，后者则需要区块链和RWA的支持。

最后，如果说数据资产是蓄水池的“水面”，那么算力就是深不见底的“池底”。截至2026年中，全国智能算力规模预计将达到约2185 EFLOPS，年增长177%；全球主要云服务商的资本支出预计超过8867亿美元，中国的三大运营商也在逐步将资本投入于算力和AI基础设施；地方专项债中，算力项目得到大量推动，财政投入正在从建设阶段转向满足需求——算力券和政府采购的服务比例从2024年的25%跃升至2026年上半年的70%。这一切与二十年前的房地产状况相似：重资产、长周期、强基建属性，推动上下游产业链的发展。数据中心成为数字时代的“写字楼”，GPU是“精装修”，算力网络相当于“黄金地段的地铁线”。更重要的是，算力是少数具备“资本储存池”与“现金流资产”双重属性的新型资产，既是资本的池塘，又能够产生稳定的电力和服务收入。